《地。》第6话研究笔记 [ 从第一人称，到第二人称 ]

上：轻・清・不变

下：重・浊・腐败

花了五话，纸叠一路被搬了过来。

写它的人死了，藏它的人死了，找到它的人没有留名，递出它的人也死了。搬它的最后一个男人，只读得懂封面上的一个字。

那叠纸，在这一话里，终于被打开。

打开它的，是一个一只眼睛蒙着眼罩的男人。他曾在「须由三所以上高等学府推荐才进得去」的修道院里，一个人解掉十个人份的题，为此挨了鞭子；又因打开禁书而被烧了眼睛，被扔到村里。

他所求的不是真理。至少按他自己的说法不是。他等的，是一个能让自己变得特别的瞬间。

就是这样一个男人，带着这样的动机，读了那叠纸。

读完之后，他说 ── 宇宙要变了。

第6话是「五话份的重量在一个人的脑袋里解开」的一话。可这一话真正抵达的地方，不是天文学的结论。而是更靠前、更朴素的地方。

一个曾经害怕看夜空的男人，在这一话里第一次抬头看天。然后他说。

「今天的天空　是不是有点漂亮？」

放在宏大的理论旁边，这句话相当没分量。可正是为了这一句，前面的全部才存在。

1第6话里发生了什么　2这一话提出的问题　3名场面解剖　4作中×史实 对照表（第6话 新增部分）　5科学哲学 ── 简单性、统一性，以及「体系」这一价值　6伦理学与心理学 ── 纪律、动机，以及一瞬　7我容易漏看的视角（第6话 新增 12 条）　8相反的解读（第6话 新增 5 种）　9与第1〜5话笔记的接续（差分地图）　10结论 ── 从第一人称，到第二人称

这一次要请你卸下的，大概是最难卸的一条常识。

「想知道，是件好事。」

我们从没怀疑过这句话。我们教孩子要有好奇心，把好奇心的强度当成才能的证据。

在 15 世纪，那是一个罪的名字。拉丁语叫 curiositas。奥古斯丁把它称作「眼目的情欲」，与骄傲、肉欲并列，算作把灵魂从神那里拉开的根本欲望之一。

不过请不要误会。他们并没有禁止「知道」。「学」是备好了德的名字的。分界不在知识的量，而在想知道的那颗心的朝向。为了赞颂神的秩序而看星，是德。为了让自己变得特别而看星，是罪。

同一个行为，因动机不同，既可以是德，也可以是罪。

这样听来，会觉得局促吗。还是会觉得，有那么一点值得羡慕。

导入

我们教孩子「要更想知道一些」。好奇心是教育的目的，是才能的证明，是一句褒奖。

在 15 世纪，那句话是警告。

拉丁语叫 curiositas。奥古斯丁（アウグスティヌス／Augustine of Hippo）把它称作「眼目的情欲（目の欲／concupiscence of the eyes）」，与傲慢（傲慢／superbia／pride）、肉欲并列，算作三种根本之罪中的一种C史实定说。托马斯·阿奎那（トマス・アクィナス／Thomas Aquinas）进一步作了整理，把studiositas（studiositas〔学びの徳／studiousness〕）与 curiositas（好奇的恶德）配成一对来讨论。知道本身并不坏。想知道的欲望脱离了正确的顺序与目的而失控，才被视为恶德定说。

这个区分，比现代人想的更细腻，也更严厉。同样是「看星」这个行为，为了赞颂神的秩序就是德，为了让自己变得特别就是罪。决定罪的不是行为，而是动机（動機／motive）的朝向。

修道院（修道院／monastery）这个场所，是把这个区分作为制度来运作的地方。凭个人的判断推进学习，不只是勤勉。那是对共同体纪律的逸脱，常常被当作傲慢（superbia）的征兆。「跟上大家的步子」这道命令，不是劝人怠惰，而是为了灵魂安全的处方。

所以，请不要把第6话的修道院院长读成一个扼杀才能的愚蠢管理者。他是从这个世界最正统的立场，说出了最正统的话。而且 ── 这是第6话最苦的一点 ──他自己也在犯那桩罪。

对比表

図

图E6-世「两种求知之欲」。studiositas 与 curiositas 的分岔图。规格记于 D3-E6。

结语

第6话里最容易被漏看的，是修道院院长与禁书这一点。

禁的人，离被禁之物最近。与其说这是他的伪善，不如说这就是「禁制」这套机制的结构本身。没有人管理，禁书就成不了禁书，而管理的人必然会碰到它。审查制度（検閲／censorship）同时也是把信息集中到少数内部人手里的装置。

而他朝巴德尼喊出了罪的名字。那喊声越是认真，这一场就越重。他知道自己心里也有同一份欲望。正因为知道，才把它叫作罪。

总有一天，会有人把这张表的左列抄进右列。到那时，我们「好奇心是无条件的好东西」这条常识，会被配上怎样的一栏背景呢。

表的右侧看上去像是压迫的记录。实际上也确实如此。

但是请看最后一行。我们丢掉了 curiositas 这个词。丢掉了，可那个词所承担的问题，并没有被解决。

因为想知道，所以去知道。仅凭这一条理由，我们能走到哪里？把别人的私生活翻出来的时候，把危险的技术做成的时候，看到本可以不看的东西的时候 ──「因为我想知道」这套说法，我们仍然不知如何裁断。

中世纪追问动机。用过于严厉的方式，而且常常针对错的人。

我们不再追问了。

哪一边是进步，还说不上来。

而第6话里扎得最安静的一处，是那个喊出罪名的修道院院长自己，房间里就放着禁书。禁的人，必然会碰到。没有人读过，就连「禁什么」也定不下来。

我想他的喊声是认真的。只有知道自己心里也有同一份欲望的人，才喊得出那样的话。

中世纪追问动机。我们不再追问了。哪一边是进步，还说不上来。

卷首插图 ── 上了链子的书架。不让人读，是最安静的审查

正文的每条主张，都附有A作品世界・B历史意象・C史实・D现代评价 这一层的标签，以及定说有力说尚有争议俗见这样的确度标签。难度分为基础进阶研究生三档，随时可以从下方的带子里筛选。

读法示例 ── C史实「这位神父的说明，作为当时的宇宙论是准确的」定说　── 句首的标签表示这是哪一层的话，句末的标签表示在学界有多确凿。

第 3 章共八节。每一节都从第6话的一行台词开始，并附上说话人与经过时间。节与节之间的细行，是文学层的小过渡句。

这一页的图里，有一些东西是决定不画的：决斗、劈砍、流血、遗体、武器，暗示自死的图像，拷问的器具，以及人的形状 ── 连剪影也没有画。这一话的主题是人的内心，一旦给出身姿，解释就被定死了。需要人的地方，放的是标记与结节这类抽象的记号。

这本笔记只处理到第6话结束的时点。被押送的异端者的姓名，以及终幕发生了什么，都没有写。凡是无法从字幕听写稿确定的，都留作空栏。

语汇指引 ── 正文中的学术语与专名，按种类画了不同的下划线。天文的词是金色，哲学与思想的词是蓝色，宗教与制度的词是绯色，人物与地名是藤紫，书籍是青绿。在页面中最先出现的地方，附上了（日本語／English）。学术语的一览在附录1。人物与书籍的名字只在初出时注记，不收进一览 ── 因为那份一览就是原稿的附录本身。未能确认中文定译的词，只附了 English。作品特有的词（代斗士、民间警备行会、上级市民、下级市民）不加下线。

A作品世界确定事项（依据字幕听写稿佐证。全部引文的经过时间见附录3）：

1. 初次见面与条件。奥克吉（Oczy）去拜访巴德尼。巴德尼从血的气味问他是不是雇佣兵，并要求他作为圣职者保持距离。然后他提出条件 ── 你能断言那件事会大大改变我的人生吗。断言不了的东西，我不想花时间。奥克吉回答说，在某种意义上也许会改变人生，在教会那边也许有点问题；巴德尼答道「看来还有点骨头」。
2. 不知道内容。被问到里面是什么，奥克吉回答不知道。为什么要给自己看也不知道，只是被人叫来而已。巴德尼听得发愣。
3. 对观测记录的评价与缺口。对奥克吉拿出的观测记录，巴德尼评为细密。但他注意到没有逆行（逆行／retrograde motion）期间的记录，指出那是两年一次的重要事件。奥克吉解释说，正是那次逆行让他心痛，才停下了观测。巴德尼吃了一惊，举出行星（惑星／planet）这个名字源自 planetes（游荡者），说它的轨道当然是要游荡的。他问：连这个都不知道，却记下了这么细密的记录，到底是为了什么。奥克吉回答不知道。巴德尼把他先打发走了。
4. 回想 ──修道院。进这座修道院的条件，是须有三所以上高等学部（上級大学／higher faculties）的推荐。修道院院长把巴德尼评为「压倒性的」。别人十个人合力才做完的题量，他一个人解掉了。可训斥同时也到了 ── 这里不许作超出预定的学习，照纪律行动，跟上大家的步子。巴德尼答说，跟比自己无知的人协作是白费；擅自发言也算惩罚对象，他被命令自罚鞭笞（鞭打ち／flagellation）一次。他打了好几下，然后问：这样可以发言了吗。院长听得发愣，说：只要拿惩罚换得学习的自由，你就会一直这么来吧；他评巴德尼博学，却全无审慎。
5. 巴德尼的动机。审慎可不行 ── 那种姿态只会被时代埋掉；光是聪明，关键时刻抓不住东西。被问抓什么，他答道：我一直在等的，是让自己变得特别的瞬间，让自己变得伟大的瞬间，让自己撼动历史的瞬间。
6. 神学与数学。院长命他把那份热情只朝向神学，并问代数与几何有什么用。巴德尼答：解开神加给人类的最大难题需要它。院长说答案全在圣经里，他反问 ──行星为什么会往后倒退呢。
7. 逆行这个神学问题问题。巴德尼展开论述：神所造的两个世界里，月亮以下的大地不完全，反复生成与消灭（生成消滅／generation and corruption），动得无法预测。可月亮以上的天界永恒不灭，无始无终，永远作着完美之形的圆运动。这一点可以接受。但实际发生的事不是这样。本该完美的天界里，圆也会歪，会出现画出奇怪环圈的逆行。人类必须迎上这个谜。否则就等于说神把设计弄错了。那是不可能的。那么这里一定藏着人类尚未察觉的理由。
8. 院长的回答。院长答：没有什么理由，就是这样定下的；人类关于天界不可能知道得比现在更多。天与地等级不同 ── 穷人懂得了贵族的心思吗？若说懂得了，那人就是异常。
9. 禁书与好奇心之罪。巴德尼逼问：图书室里严加保管的异教与异端者的禁书，院长应该过目得了吧。院长喝止他别提这事；巴德尼主张自己有资格去知道，院长便喊了起来 ──好奇心是罪，圣经里也有可以这样解释的记述，你比别人欲望更强。禁书，休想去读，体罚了事不了，要烧眼珠 ── 他这样说，并宣布暂时禁止其理论研究。理由是：不是知识，而是精神还没到做研究的时候。
10. 禁书的遭遇。巴德尼想，这里能得到的都得到了，不如还俗（还俗／secularization（of a religious））去上大学。就在那时，他注意到院长房里放着的书的封面。他从书口的刻印判断出那是禁书，而且是关于宇宙的禁忌。他心里明白 ── 是前几天那番话上了心吧，你自己不也扛不住好奇心吗。
11. 一瞬的选择。修道院院长们出现，说还没看见你在读，现在还来得及，放下走开。一打开就会立刻按住你，没工夫读，白费力气吧。巴德尼同意 ── 打开书确实只是一瞬。可我一直在等，就等这样一个特别的一瞬。他打开书，读出「据太陽測距法（measurement of solar distance），太阳约为地球的 109 倍大」这一句时被按住。
12. 对教会的批评与包袱。巴德尼喊道：这样下去教会正统派就完了，教皇（教皇／the Pope）世俗化，修道院被戒律弄得停止思考，教会靠赎罪券（贖宥状（免罪符）／indulgence）挣钱 ── 这样还当得了迷途者的希望吗？照这样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正统派就会被对抗势力冲垮。接着他又说 ── 那样一来，我的身价不也跟着跌了吗。
13. 处分。贬谪（左遷／demotion／transfer as discipline）被宣布下来。去一个与研究无缘的清静地方了此一生；就算还俗也没用，修道院有本事让大学禁止你入内。在那之前先烧眼睛 ── 运气好也许免于失明，能留一只就不错了。
14. 现在 ── 有条件的答应。巴德尼叫住奥克吉，说来看看资料吧。不过条件是：那本观测日志的后续由你来记。先从今天的火星（火星／Mars）开始，正好我的研究需要；观测方法看日志上的图大概就明白了。奥克吉说自己看不了夜空，巴德尼以「没工夫陪你说笑」推开了。
15. 奥克吉的挣扎。剩下一个人的奥克吉想抬头看天，却觉得做不到。他想，没有非做这种事不可的理由；扔下它回城里，当个流浪的人到别的城从头开始就好。阶级会掉到最下层，可本来也差不多；在这个世界里痛苦是理所当然的，忍过这里，死后有天国。
16. 两个人的脸。可他又想起来。那两个人，是自己一生中仅有的两个把这世界看得比天国还重的人。他们下地狱是确定的，那种人的话不能听。可是 ── 自己一生中仅有的两个人，只有他们，在死的那一瞬间是一副满足的脸。要去地狱的人，为什么会是那样的脸。
17. 第一次观测。他一边阻止自己「看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，别再抱期待」，一边在心里反复响起异端者的话（绝望可以转化为希望）与格拉斯（Gras）的话（去对这个世界抱期待）。他抬头看了天。第二天，巴德尼看了记录，评为「初次的话算不错」，并催他带路去看资料。
18. 读解。读完石箱资料的巴德尼被问「是不是能改变人生的东西」，答说不是 ── 这是，宇宙要变了。他呕吐起来，说刚吐出来的是无聊的常识与堆起来的成见。然后他说：果然神没有弄错。岂止如此，神把宇宙造得让人类可以理解。他也想到，在教会那边稍有问题，但只要找到合适的解释，公开也未必不可能。
19. 内容的概要。巴德尼说明资料的内容。亚里士多德（アリストテレス／Aristotle）的同心球理论（同心球理論／homocentric spheres）与托勒密（プトレマイオス／Ptolemy）的偏心圆（離心円／eccentric）・本轮（周転円／epicycle）理论之间的背离，以及各自缺点的指摘。还有一条异议：现今使用的所有理论里，宇宙的整体与部分之间没有均衡，各以独立的计算来描述，没有被体系化。而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天界中相当数量的不规则运动 ── 资料提出了一种能简单解释它的运动。说得更直白些，就是地球在动。
20. 实演。奥克吉说「一点也没在动」，巴德尼先表示同意，接着说：若说这是错的，写在上面的东西又太合理了。他提议做个实验，让奥克吉画出两年份的火星轨道。这就是天界最大的谜，行星的逆行。人类放弃了解明它的原因，退而求其次只想让计算做得出来，结果理论越来越复杂，假说也越来越多。全都是因为行星不肯只往前走。可实际上不是这样 ──行星是一边只往前走，一边在往回退。奥克吉说这不可能吧，巴德尼答道：啊，不可能，在地球静止的情况下。可要是地球在动，就有可能。
21. 宇宙的重演。巴德尼把树枝放在中心，自己当火星，让奥克吉当地球，指示他沿内侧的圆转并超车。演完之后他说：刚才那一瞬里，藏着推翻托勒密一千年的秘密。然后他按顺序讲解。起初前方的火星看起来在顺行（順行／prograde motion），因速度差而距离缩短，顺行的速度慢下来。终于并排，超过去的那一瞬，从地球上看，火星看上去在往后逆行。完全超过之后，又看上去在前进。如果逆行实际上并没有发生，只是因为从地球上观测才看上去如此，那么本来的行星轨道就是这样 ── 哪一个更简单，你该明白了吧。
22. 翻转。巴德尼说出它的意义。那只石箱在对人类讲：天界崇高、庄严、伟大、广大，而且与地球是调和的。奥克吉问，那天界也和地球一样是污秽的吗；巴德尼答道：或者说，我们住的这片大地，压根就没有被当作丑陋的底层切出去，说不定早就是那份美的一员了。至少我信这一边。
23. 天空。奥克吉一边喃喃「天与地竟是一体」，一边抬头看天。他刚说出「这天空，总觉得 ──」，巴德尼便接口说：你感到慈悲了吗，这天空会给我带来天大的好处。奥克吉说，也许是那样吧，不过更简单地说，今天的天空，是不是有点漂亮。
24. 标题。巴德尼笑了，说要把那个「有点」变成「绝对」，只有一个办法 ──把世界动起来。第6话在这里结束。

被省略的语境的披露①（D6 §2.7）── 为什么「须有三所以上高等学部的推荐」这个条件会有这么重的分量。中世纪的大学是先经文艺学部、再升入神学、法学、医学这些高等学部的结构（E1 第 6 章），来自高等学部的推荐，几乎是当时知识阶梯顶端附近的认定。巴德尼所在的修道院，是把这份认定要求三重的地方。也就是说，在那个空间里「一个人解掉十个人份」的意义，与村里的秀才显眼完全不同。是在被选拔出来的人当中，仍然突出。抽掉这一层，修道院院长的压制看上去就只是嫉妒。实际上，那里出现的落差，大到确实会破坏共同体的均衡。

搬了五话的纸叠，终于被读了。读它的，是一个等的不是真理、而是自己伟大起来的男人。

把发生过的事排完会注意到，这一话有两座山。一座是修道院的回想，另一座是村里的读解。前者里知被关上，后者里被打开。在同一个男人的一生里，关与开面对面站着。所以第6话的问题，指向的是「知」本身的是非。

1. 「想知道」的欲望，本身就是善吗？还是会因朝向不同而分出善恶？
2. 当才能破坏共同体的均衡时，该压住的是才能，还是共同体？
3. 回答「就是这样定下的」，是谦虚，还是思考的停止？
4. 相信神的设计，是探究的妨碍，还是动机？
5. 禁的人，最靠近被禁之物 ── 这个结构，避得开吗？
6. 「想变得伟大」这份野心，会弄脏对真理的探究吗？
7. 把一生押在一瞬的选择上，是勇气，还是赌博？
8. 「更简单」能成为「更真实」的证据吗？
9. 「地球在动」与「一点也没在动」为什么可以同时为真？
10. 改变对世界的描述，就是改变世界吗？
11. 把「有点漂亮」变成「绝对漂亮」，是得到，还是失去？
12. 「天与地本为一体」这个主张，是在贬低天，还是在抬高地？

这一话里没有恶人。有的只是两个把不同的德放在第一位的人。

十二个问题，全都绕着「想知道」这一个词转。这个词一会儿被叫作德、一会儿被叫作罪，那道界线，要从八句短短的话里走一遍。

3-1

A作品世界逆行听说对方因行星这个名字源自 planetes（游荡者），说出了这一句。

C史实词源的指摘是准确的。 planetes 在希腊语里意为「游荡的人」，是对那些脱离恒星（恒星／fixed star）的模式而运动的天体的称呼（E1 第 3 章）定说。逆行两年一次、就火星发生这一指摘，也与会合周期（会合周期／synodic period）约 780 天这一事实一致（E4 3-6 节）定说。

D现代评价这一场之所以痛，是因为知识的落差，直接成了生死的落差。格拉斯押上两年把希望托给圆环，又被逆行击垮（E4）。可对专家来说，逆行连惊讶都算不上。那是前提知识。要是格拉斯先听到这一句，他的希望从一开始就会是另一个形状。

D现代评价而这也是第5话主题（识字与知的分配）的延续。在知识按阶层分配的社会里，看的是同一片天空，看见的意义却因阶层而不同。巴德尼随口的一句，把他所受教育的总量，原样敲了出来。

对知道的人来说理所当然的事，毁掉了不知道的人的一生。那么，那个知道的人，又是为什么去知道的呢。

3-2

A作品世界这是对「你想抓住什么」的回答。让自己变得特别的瞬间、变得伟大的瞬间、撼动历史的瞬间。

C史实这颗动机从中世纪的德论看，明确是有问题的。傲慢（superbia）是七宗罪（七つの罪源／the seven deadly sins）之首，以自身的卓越为目的的姿态，在求知上也受到严厉的戒备定说。修道院院长回一句「就凭你这么傲慢的态度，是特别不起来的」，既是道德说教，同时也是当时德性伦理学（徳倫理／virtue ethics）的准确适用。

D现代评价这里有本作反复摆出的、动机的多样性。 胡贝尔特（フベルト／Hubert）谈的是美（E1），拉法乌（ラファウ／Rafal）谈的是感动（E3），格拉斯谈的是托付（E5）。巴德尼谈的是自己变得伟大。作品并没有把他美化。第6话后半，他刚作完格调很高的教会批评演说，紧接着就落到「那样一来，我的身价不也跟着跌了吗」（12:38）。这一句并不抵消他批评的正当性，却抵消了动机的纯粹。

从「想变得了不起」这个动机里，意外地生出了正确的问题。

3-3

A作品世界这是对「答案全在圣经里」的院长的反问。他的论证从「对天界之完美的信赖」出发，把逆行这一观测事实顶上去，再断定：既然神不可能把设计弄错，那就一定有人类尚未察觉的理由。

C史实这个推论的型，是科学史上核心的动机之一。 如果神是理性地创造了世界，那么世界里就应当有理性能找出的秩序 ── 这个前提被反复用作为自然哲学的探究辩护的论据〔与 E1 第 7 章的自然神学（自然神学／natural theology）相接〕定说。用「信仰妨碍探究」这样简单的图式，抓不住这个动机的结构。

D现代评价仔细看会发现，巴德尼的论证是以神的无谬为前提，导出现行理论的不足。既然神是对的，那错的就是人的理解。这既是信仰的表明，同时也是极其强力的批判工具。它可以用更高的权威（神的设计）之名，去怀疑既有的权威理论（托勒密体系）。

「神应该没有弄错」这份信仰生出了问题，而同一份信仰，又把那个问题叫作罪。

3-4

A作品世界这是对主张自己有资格去知道的巴德尼，以喊声作出的回答。后面接着「圣经里也有可以这样解释的记述」。

C史实这一行，在神学上完全准确。 奥古斯丁把 curiositas 称作「眼目的情欲」（concupiscentia oculorum），与傲慢、肉欲并列，算作三种根本欲望之一。托马斯·阿奎那在神学大全（『神学大全』／Summa Theologiae）第二部之二第 167 题里把好奇心当作恶德来论述，并在紧邻的第 166 题里处理 studiositas（studiositas），把两者配成一对定说。修道院院长所说的「圣经里可以这样解释的记述」，指的是对《约翰一书》2 章 16 节「眼目的情欲」的传统解释定说。

D现代评价要紧的是，这个罪的概念并没有否定知本身。阿奎那（アクィナス／Aquinas）里，对真理的认识本身是善。它成为恶德，是在从傲慢出发时、目的弄错时、顺序脱开时。也就是说，curiositas 是关于「想知道的那颗心的朝向」、而非关于知的内容的罪。

D现代评价照这个定义看，巴德尼 ── 按他自己的申报 ── 干干净净地落在罪的定义里。他是为了让自己变得伟大才去求知的（3-2 节）。修道院院长的判定虽然带着情绪，却不是误诊。第6话之难，在于压制的一方是准确的。

喊出罪名的人，桌上就放着那桩罪的证据。

3-5

A作品世界这是巴德尼发现院长房里放着关于宇宙的禁书时的内心话。他明白过来：是前几天那番话上了心吧。

D现代评价这一场，是第6话最锐利的批评。 禁书的管理者，必然离禁书最近。没有人读过，就连「该禁什么」也定不下来。审查制度不是信息的消除，而是信息的再分配── 一种把信息集中到少数管理者手里、把多数隔开的机制〔与 E5 3-1 节的识字论相接〕。

C史实禁书目录的制度史也表明，审查需要读得懂内容的人，实务由学识很高的圣职者承担定说。「不读就禁」在原理上不可能。

D现代评价而要紧的是，这个发现并没有给巴德尼赎罪券。他揭穿了院长的伪善，但这并不因此让自己的行为正当化。作品把「对方也一样」这套论法的界限，就那样摆在那里。他决定打开那本书的根据，不是院长的伪善，而是他自己「一直在等」（11:55）。

即便发现了伪善，他也没有因此得救。他打开那本书的理由，在别的地方。

3-6

A作品世界读完资料的巴德尼，呕吐之后说道：果然神没有弄错，岂止如此，神把宇宙造得让人类可以理解。

C史实这并不是自然神学的核心命题。 「世界可以被人的理性理解」这件事本身，一直被看作创造者善意的证明〔E1 第 7 章〕定说。同时，这条命题在经验上并不自明。宇宙与人的认知能力相咬合这一事实，在原理上没有保证。

D现代评价爱因斯坦有一句为人所知的大意：关于世界最难理解的，是它竟然可以被理解。维格纳则把数学在自然科学中显示出的有效性形容为「不合理地」有效定说（作为言说被广泛引用）。可理解性（理解可能性／intelligibility）是科学的前提，不是科学的成果。

D现代评价再请看结构。院长说过「人类关于天界不可能知道得比现在更多」（08:47 前后）。巴德尼说的是「它被造得让人类可以理解」。信同一个神的两个人，对认识的界限给出了正相反的结论。 信仰是止住探究还是推进探究，不取决于有没有信仰，而取决于如何理解神 ── 第6话把这个分岔，做成两个人物并排放着。

被造得让人类可以理解 ── 这样相信的男人，读完之后说出口的，只有六个字。

3-7

A作品世界巴德尼把资料的内容一句话说完，奥克吉立刻回了一句。巴德尼表示同意 ── 是啊。但他接着说：若说这是错的，写在上面的东西又太合理了（18:35）。

D现代评价这两行，用两秒钟摆出了科学哲学最古老的问题。理论可以与直接的感官经验（感覚経験／sense experience）相冲突。 而这种冲突并不意味着理论落败。奥克吉的证词是对的。他确实没有感到在动。巴德尼也承认。即便如此仍不丢掉理论，是因为理论另有优点 ── 合理性、简单性、统一性（統一性／unity／systematicity）── 被放在与感觉证词不同的另一杆秤上（E1 第 11 章）。

C史实这场冲突就是史实上的论争本身。反对地球运动的核心，正是日常的身体经验（落体、投掷、风）〔E1 第 3 章、E2 第 1 章〕定说。完全的解决要等惯性的物理学（从伽利略〔ガリレイ／Galilei〕到牛顿）定说。

D现代评价而接下来的实演 ── 以树枝为中心，沿内侧的圆绕行并超车 ── 大概是这部作品里最美的教学场面。巴德尼不作说明，而是让奥克吉的身体去经验逆行。这与第2话里拉法乌在坡上摔倒而抓住相对运动（相対運動／relative motion）（E2 3-2 节）恰成一对。那一边是偶然摔倒带来的发现，这一边是有意设计的再体验。教育，是作为「发现的重演」而成立的。

超车的一瞬里叠着一千年。而在那一千年的另一头，等着的是更古老的一句话。

3-8

A作品世界作为石箱在对人类讲的话，巴德尼告诉他：天界崇高、庄严、伟大、广大，而且与地球是调和的。奥克吉问那天界也是污秽的吗，他给出了另一种读法 ── 我们住的这片大地压根就没有被当作丑陋的底层切出去，说不定早就是那份美的一员了（22:21）。至少我信这一边（22:28）。

A作品世界这是对第4话神父那句话的逐词翻转。 神父说过 ── 天上的世界崇高、庄严、伟大、广大，与低等的地球是不相调和的（E4 第 1 章第 1 条，01:37 前后）。第6话把同样的修饰语排开，只把最后一个词翻过来。从「不相调和」，到「是调和的」。

C史实D现代评价而这一翻转，正是日心说（地動説／heliocentrism）给价值体系带来的结论的核心。地球成为行星之一，意味着月下世界（月下界／sublunary realm）与月上世界（月上界／superlunary realm）之间存在论上的区别消失，也意味着「腐坏的地面与不变的天」这张道德地图失效〔E4 世之章〕定说。日心说之所以危险，不是天文学的计算方法问题。而是因为宇宙的价值序列会垮掉。

D现代评价第4话的异端者说过「这颗地球比天国还要美」（E4 3-8 节）。那是诗性的断言。第6话的巴德尼，抵达同一个结论靠的是从几何学出发。凭感情的主张，经过四话，变成了凭论证的主张。谱系一路搬来的东西，到这里第一次露出真面目。

看的是同一片天空，阶层不同，看见的意义就不同。

八句话显示出，这一话爬上神学、动机、简单性这三级梯子，正好出现在第4话神父那句话的正上方。那么，这三级梯子伸进史实有多深？这一次的丈量，除一处外，显示出高得惊人的妥当性。

禁的人，必然会碰到。谁都不读，就连「禁什么」也定不下来。

那一处 ── 太阳大小的数值 ── 是当时达不到的值。作品只在那里有意向未来借了一笔。但即便把借来的那一笔扣掉，这一话说服的结构，仍然就是史实本身。那么，那份说服，是以什么为根据的呢。

新的观测一个也没有。革命，是靠重新排列发生的。

简单。统一。这就是决定性的东西。新的观测一个也没有。可这条标准，并不保证真理。把一生押在一件不作保证的东西上的男人，带着怎样的动机、押在怎样的一瞬上 ── 下面来看。

打开书只是一瞬。为了那一瞬，人有时会等上一辈子。

才能与共同体，动机与成果，一瞬与一生。全都是没有正解的冲突。而且这一话推进得太过顺畅。顺畅会让读的眼睛起雾。容易起雾的地方，这一次也先做上记号。

1. 好奇心不要把读成无条件的美德动机的朝向。
2. 修道院院长读成愚蠢的压迫者。他把当时正统的德论，准确地适用了。
3. 巴德尼的动机不要美化。他是为了让自己变得伟大才去求知的。作品也没有藏。
4. 不可漏看教会批评之后紧接着的那个包袱。他的批评是正当的，但动机是维持自己的身价。
5. 禁的人离禁书最近这一结构。审查制度不是信息的消除，而是再分配。
6. 「对方也一样」并不构成免罪。院长的伪善，并不让巴德尼的行为正当化。
7. 新的观测一个也没有。革命是靠重新排列发生的。
8. 简单性不是真理的保证。说服场面之鲜明，朝着遮住这份保留的方向起作用。
9. 这个时点的体系在预测精度上并不占优。因「正圆」前提而来的困难尚未解决。
10. 让奥克吉动起来的不是论证。是「两个人的死相」这个教义解释不了的事实。
11. 「实演」这一教学形式。巴德尼没有讲解，而是让身体去经验。这与第2话偶然的摔倒成一对。
12. 与第4话神父那句话的逐词对应。不可漏看「保留修饰语、只把最后一个词翻过来」这个结构。

这一话推进得太过顺畅。顺畅会让读的眼睛起雾。

十二处死角里，第八条大概最棘手 ── 说服力之高本身，会让保留看不见。为了把看不见的东西拉回来，先养出五条反驳。

1. 巴德尼＝剥削者论。他把观测作为条件加给奥克吉。奥克吉说自己看不了夜空，却被当作玩笑推开。这是第2话里胡贝尔特强要拉法乌观测的构图（E2 第 1 章）的重演 ──知的继承每一次都伴随着把劳动转嫁给弱势的一方。
2. 修道院院长＝现实主义者论。他的预测全部说中了。巴德尼守不住纪律，动了禁书，被烧了眼睛，被贬谪。他说的那句「全无审慎」，作为记述是准确的。
3. 好奇心批评的再评价。第6话把 curiositas 写成压迫的借口，但那个罪概念是有内容的 ── 它戒备的是「把知当作自身荣光的手段」。巴德尼正落在那个定义里。使用罪名的一方，未必是误诊。
4. 奥克吉转向之脆弱。他去看天，既不是基于论证，也不是基于对这个世界的信赖。而是基于「两个人的死相」这份感情性的记忆。这样一种读法成立：第4话里异端者指出的「信仰的动摇」（E4 3-8 节前后），只是被换成了朝向另一种信仰的动摇。
5. 对「是调和的」的怀疑。巴德尼提出了两种读法，并说自己选「地面也是那份美的一员」这一边。可这不是论证的结论，而是选择。他自己也限定说「至少我」。从同样的几何学，也可以引出「天界也是污秽的」这个结论。 第6话的高扬，会让没有被选的那一种读法难以看见。

使用罪名的一方，未必就是误诊。

带着这五条相反的解读 ── 尤其是第三条那个沉重的读法：使用罪名的一方未必是误诊 ── 把六本笔记叠在一起。

第1话说明过、第2话转换过、第4话预告过的东西，在这里汇合。

看对照表就会明白，这一话是一个交叉点。第1话说明过、第2话转换过、第4话预告过翻转、第5话搬过来的东西，在这里一次性汇合。就在那个汇合点上，写下结论。

第2话的标题是「从现在起　我要让地球动起来」。那是第一人称的宣言。少年自己选定了要押上生命的对象，并朝着自己宣布。

第6话的标题是「让世界，动起来」。这是第二人称的、命令式。

这一处文法的变化里，叠着五话份的时间。拉法乌自己决定，自己死去。胡贝尔特也是，异端者也是，格拉斯也是，都是自己决定、自己死去。可到第6话，才第一次出现有人朝着别人说话。说：动起来。

而接下这句话的，是一个害怕看夜空的男人。他在这一话里第一次抬头看天，而说出口的话，不是宏大的宇宙论。是：今天的天空，是不是有点漂亮。

巴德尼的回答，把这部作品五话份的主题束成一行。要把那个「有点」变成「绝对」，只有一个办法。

所谓证明，就是这样的东西。 把某个人感到的「有点」，变成谁来核验都不动摇的「绝对」。胡贝尔特觉得美的东西，拉法乌叫作感动的东西，格拉斯在圆环里看见的东西，异端者在地球上看见的美 ── 那些全都是「有点」。是没有被证明的直观。

为了把那一切变成「绝对」，他们一路死了过来。

到第6话，那件工作第一次有了名字。让世界动起来。要动的不是地球。地球已经在动。要动的是那个相信地球没有在动的世界。

最后，把这一话安静地放下的那处翻转确认一下。神父说过，天与低等的地球是不相调和的（第4话）。巴德尼说，天与地球是调和的。同样的修饰语排开，只把最后一个词翻了过来。

不是天降到了地上。是地上从一开始就是天的一员。

若真是这样，那些一直抬头看天的人，就从来没有被轻蔑过。第4话里奥克吉在星星上看到的「轻蔑的眼睛」，就成了他自己眼里的错觉。

他今夜之所以说得出天空漂亮，大概就是因为这个。

卷首插图 ── 被读。五话份的纸叠，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脑袋里解开

要动的不是地球。是那个相信地球没有在动的世界。

从这里开始，是六个得不出答案的问题。

看完第6话之后留下的，大概是爽快感。被关上的被打开了，被压住的男人赢了，害怕的男人抬头看了天。这是做得很好的一话。

正因如此，想稍微停一停。

压住的一方也有他的道理。打开的一方，动机并不怎么漂亮。而被打开的结论，还没有被证明。

六个问题各配了两个声音：来自 15 世纪的声音，与来自现代的声音。两边都在认真作答。而两边都答不尽。

六个问题，都没有答案。

尤其是第三个 ── 好奇心是美德还是恶德 ── 我们很难说自己比中世纪更进步。他们知道危险，也有压住它的语言。用法糟糕透顶，可问题本身是对的。

我们知道危险，却没有压住它的语言。

把好奇心叫作美德，我们叫得太习惯了。习惯了多少，就有多少不再去想「因为我想知道」这套说法到底能通到哪里。

我想，第6话的修道院院长，是把一个正确的问题，投给了错的人。

巴德尼

日本語写法巴德尼

中文写法译名未定

EnglishBadeni（出处：https://www.behindthevoiceactors.com/tv-shows/Orb-On-the-Movements-of-the-Earth/ ）

配音中村悠一（出处：同上／ https://www.animatetimes.com/news/details.php?id=1728966634 ）

立场修道士。被贬谪到村里。一只眼睛戴着眼罩

性格自认傲慢。对时间的用法很严格，会先把条件提出来。带挑衅性，但对认可其价值的人以对等相待

背景曾在「须由三所以上高等学府推荐才进得去」的修道院里就读。有一个人解掉十个人份题目的学力。屡次违反纪律，靠主动承受鞭笞来换取发言权。因打开禁书被烧了眼睛，遭贬谪。修道院还动用力量禁止他进入大学

思想他在等一个让自己变得特别、变得伟大、撼动历史的瞬间。为了解开神加给人类的最大难题，数学是必要的。神没有弄错，而且把宇宙造得让人类可以理解

到这一话为止已揭示的事实・读了奥克吉带来的资料，说出「宇宙要变了」
・概括资料的内容，得出「地球在动」的结论
・以树枝为中心的实演，把逆行显示为相对运动
・说天界与地球是调和的，并表明自己相信「地面是那份美的一员」这一边
・把继续观测作为条件加给奥克吉
・预测并批评教皇的世俗化、赎罪券、对抗势力的抬头

奥克吉

日本語写法奥克吉

中文写法译名未定

EnglishOczy（出处：https://sevenseasentertainment.com/series/orb-on-the-movements-of-the-earth-omnibus/ ）

配音小西克幸（出处：https://www.oricon.co.jp/special/69228/ ）

立场原代斗士。回不了城，也回不了行会。把资料带到了巴德尼那里

性格悲观，但会照指示行事。把自己的判断悬置起来的倾向仍在持续

背景没有好好学过字。因少年时期神父的教导，一直看不了天空

思想到第6话的时点，他仍保持着「希望在天国」这套框架。但他撞上了这套框架解释不了的事实（两个人的死相）

到这一话为止已揭示的事实・成功让巴德尼看了资料
・接受了「继续观测」这个条件
・挣扎之后，第一次自己抬头看夜空，并记录了观测
・被巴德尼评为「初次的话算不错」
・在实演里担任「地球」的角色，亲身体会了逆行
・看着天空说出「今天的天空，是不是有点漂亮」

修道院院长

日本語写法修道院院长（第6话未揭示其名）

中文写法──

English──

配音未确认（未能确认出处。排版者请勿放上页面）

立场巴德尼所在修道院的院长

性格一面坦率承认巴德尼的能力，一面对违反纪律极为严格。有情绪外露的场面

背景第6话未揭示。自己房里放着关于宇宙的禁书

思想不许作超出预定的学习。跟上大家的步子。好奇心是罪。没有什么理由，就是这样定下的。天与地等级不同，人类关于天界不可能知道得比现在更多

到这一话为止已揭示的事实・把巴德尼的学力评为「压倒性的」
・命令他自行执行鞭笞
・说好奇心是罪，圣经里也有可以这样解释的记述
・警告说读禁书就烧眼珠
・自己房里放着关于宇宙的禁书
・对巴德尼处以禁止理论研究，其后又处以贬谪与烧眼

异端者与格拉斯（仅在回想中被提及）

处理第6话中只有他们的话在奥克吉的记忆里重复，没有揭示新的事实

肖像为提供素材的钢笔画（背景已作透明处理）。给出身姿的只到第6话中出现的三人为止，未揭示姓名的人物不放肖像。所载内容只限于第6话结束时点的信息。

※译名未定：「太陽測距法」「共測性・均衡（symmetria）」「学びの徳（studiositas）」的中文译法未能确认学术上的定译。词汇表中这几行只列 日本語 与 English；正文中为便于阅读，采用了暂定的中文说法。

※「赎宥状（赎罪券）」在作中被说成「免罪符」。正文的写法不作改动，只在词汇表里并列标出学术用语（赎宥状）。

核对方法：与字幕听写稿（SRT，共 1650 行）逐行核对，连句尾都已确认一致。

※注音标记：「傭兵gùyōngbīng」「鞭biānchī」「还俗huánsú」「背离bèilí」「行星星」都是字幕上的注音。页面上要排成注音。尤其「行星星」是本作特有的读法，不要以括号原样显示。

※与第4话的对照：神父的「与低等的地球是不相调和的」（第4话 01:39 前后）与巴德尼的「而且　与地球是调和的」（第6话 21:57）成一对。在 SVG-E6-08 与 3-8 节中作对照时，不可把两者的说话人与话数弄混。

※标题的写法是「世界を、動かせ」（带读点）。作中的台词是「世界を動かせ」（不带读点，23:24）。两者不可混同。

把这份笔记所站的地基，按类别摊开。之所以连哪一部文献支撑哪一章都写出来，是为了让读者能够复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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